瑞士腕表的市场份额赢家正在变成独立品牌
作者 | Drizzie
一场安静的剧变可能正在全球第二大奢侈品巨头发生。
据Miss Tweed援引消息人士透露,瑞士腕表品牌积家Jaeger-LeCoultre现任CEO Jérôme Lambert正在与母公司历峰集团洽谈,拟以个人资金并联合财团收购该品牌,这一拥有百年历史的高级制表品牌的估值将超过10亿瑞士法郎。
截至目前,历峰集团未对此消息进行回应,如果属实,这将是历峰集团近年来最具颠覆性的事件之一。
消息人士称,这一安排早在2024年原梵克雅宝CEO Nicolas Bos接任历峰集团CEO,而原集团CEO Jérôme Lambert转任积家CEO之际便已埋下伏笔,属于当时管理层权力交接的一部分协议。
值得关注的是,今年1月历峰已宣布将名士表Baume & Mercier出售给珠宝零售商Damiani集团。
若积家被出售,前后两笔腕表品牌交易可能标志着历峰集团正在开启一轮去腕表化资产重组,由此引发市场对于历峰集团未来定位的强烈关注。
如果说出售名士还可以被解读为对边缘业务的优化,那么一旦积家被剥离,这将不再是品牌组合调整,而是触及历峰核心骨架的战略转型。
积家在历峰体系中的地位远非一个普通腕表品牌,它是高级腕表行业技术最为扎实深厚的品牌之一,是历峰集团在高端复杂机芯与传统工艺上的技术心脏,过去二十年,积家承担着整个集团在制表话语权上的象征意义。
而现在,这一品牌的掌舵者正在试图把它买走。
Jérôme Lambert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职业经理人,而是深度参与历峰腕表体系近三十年的核心人物,他早在1996年加入积家,从财务主管一路做到CEO,执掌品牌超过十年。
Jérôme Lambert深度参与历峰腕表体系近30年
此后他又担任万宝龙CEO,并长期担任朗格董事长及CEO,2017年进入历峰集团董事会与高级执行委员会,随后相继负责集团运营,管辖除珠宝与专业制表部门之外的所有品牌,并在2018至2024年间出任历峰集团CEO,自2024年起,他还担任集团COO。
也就是说,Jérôme Lambert是积家经验最深的操盘者和历峰集团的核心决策者之一,这使得此次传闻呈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意味,不是外部资本看中品牌价值,而是最理解历峰体系与积家价值的人,试图将这个品牌从体系中带走。
这背后可能是管理者对品牌未来路径与集团路径产生分歧时少见的表现,不一定因为Jérôme Lambert比历峰集团更相信品牌的未来,而代表了历峰集团未来的战略定位。
过去五年,历峰集团业绩在全球奢侈品行业低迷的时期逆势稳健增长,主要得益于高级珠宝业务。
2025财年,历峰集团全年销售额增长约4%至达到约214亿欧元,净利润增长17%至27.5亿欧元,卡地亚与梵克雅宝所在的珠宝部门贡献了超过七成的销售增长,增长8%至153.3亿欧元,创历史新高,而专业制表业务收入却出现双位数下滑,下降13%至32.8亿欧元。
卡地亚的绝对强势、梵克雅宝和布契拉提的持续上升,使该集团越来越呈现出高端珠宝集团的轮廓。
相比之下,腕表板块正在边缘化,IWC、沛纳海、万国表、江诗丹顿与积家虽然在腕表行业仍具声望,但已明显不再处于核心地位。
过去5年,历峰集团股价累计上涨78%至153瑞士法郎,涨幅超出基本持平的LVMH和下跌53%的开云集团,目前历峰集团市值约为825亿瑞士法郎,是全球第二大奢侈品巨头。
从财务角度看,历峰并没有任何必须出售积家的压力,恰恰相反,正是在集团业绩稳健的背景下,才有空间去重新审视腕表板块的战略意义。
当一个业务不再符合集团未来计划时,最理性的方式并不是强行整合,而是让它回到更适合它的生存环境。
一旦积家脱离,历峰集团将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高级腕表集团,而更接近一个以卡地亚为绝对核心的高端珠宝与生活方式集团,令历峰集团发生身份改变,也使得更多该集团旗下腕表品牌的未来被打上问号。
更耐人寻味的是,这笔交易被指与2024年的历峰权力交接有关,意味着关于腕表板块的未来定位,内部早已形成共识,只是外界现在才开始看到结果。
当历峰集团愿意把一个百年腕表品牌交到品牌CEO手里,而不是继续留在集团体系中,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表态。
这在当下的奢侈品行业并非孤例,越来越多的案例表明,当品牌的精细度超过集团的商业模型时,独立反而成为一种优势。
根据摩根士丹利与LuxeConsult此前发布的瑞士钟表行业报告,2024年前50大品牌中仅有11个实现增长,劳力士、百达翡丽、爱彼与理查德米勒四大独立品牌合计市占率达到47%,百达翡丽单一品牌的市占率达到6.5%,甚至超过了LVMH整个钟表部门的5.7%,历峰专业制表部门则出现下滑。
更重要的是,售价超过5万瑞郎的腕表贡献了全年增长价值的84%。 两种模式仍在腕表行业对峙,一方是资本化的全球奢侈品巨头,另一方是坚持极度独立和家族传承的制表企业,但是最新的趋势是,瑞士腕表的市场份额赢家正在变成独立品牌。
去年11月,一张LVMH董事长Bernard Arnault与百达翡丽董事长Thierry Stern在意大利共进晚餐的合照,曾引发市场关于LVMH是否会收购百达翡丽的广泛讨论。
过去几年,LVMH对百达翡丽的兴趣几乎已成为公开的秘密,从Tiffany与百达翡丽联名的鹦鹉螺,到Arnault家族成员在腕表业务的密集布局,再到收购机芯厂La Joux-Perret 的少数股权,LVMH在腕表领域的野心极为明确。
但家族控制的百达翡丽多次明确拒绝出售。
市场观点也认为,百达翡丽出售给LVMH的可能性极低,Thierry Stern曾明确表示,卖出百达翡丽不会让他更幸福,反而意味着失去家族最珍贵的事业,他的两个儿子已经加入公司工作,家族传承路径明确。
正因坚持家族经营与谨慎扩张,百达翡丽至今仍维持年产约6万枚的规模,逐渐建立了鲜明的品牌性格,即始终以独立和稀有为核心,这也成为瑞士制表文化最引以为豪的特征。
积家也是相似,该品牌长期被称为制表师中的制表师,并非因为品牌营销故事,而是因为它在瑞士制表工业体系中的基础性地位,过去一个世纪,积家研发的机芯数量超过一千枚,既为自家品牌服务,也曾为包括百达翡丽、爱彼在内的顶级品牌提供核心机芯支持,它的价值更多体现在制表工业的纵深,而不是市场份额。
这使积家天然具有一种与卡地亚、劳力士完全不同的品牌气质,它不由爆款驱动,而由技术支撑。
而这恰恰也是它在当下市场环境中面临的挑战所在。 在过去两年奢侈品消费结构急剧变化的背景下,积家所代表的传统复杂制表并没有成为市场的焦点,消费者更追逐的是辨识度极强的爆款与保值逻辑,而不是需要理解门槛的复杂功能与传统工艺。
与此同时,积家的产品线长期横跨从入门到复杂功能的多个价位区间,既没有形成劳力士、爱彼那样的超级单品心智,也缺乏百达翡丽那种极端稀缺带来的等待名单效应,这导致品牌在零售市场既不具备话题性,也难以在二级市场建立溢价预期。
结果是,积家的技术声望依然存在,但商业势能明显减弱,在集团体系下置于难以被定义的尴尬位置。
积家不是一个需要被管理的品牌,它需要的是被理解,这也是全身心发展珠宝业务的历峰集团当前无法为其赋予的注意力。
因此,当腕表品牌进入极端高端区间后,集团化未必是最优解,独立反而成为竞争力,而历峰允许核心腕表资产离开体系,展现出的也是对腕表业务天然属性的尊重。
如果消息最终落地,这将不仅是历峰历史的重要分水岭,也可能成为高级腕表行业的转折点,从被集团整合的资产,变回由制表人主导的品牌。
从另一家瑞士腕表巨头的处境,也可以更清晰地看到腕表行业正在发生的剧变。
Swatch集团最新发布的财报显示,其在2025财年的营业利润暴跌56%,全年销售额也小幅下滑1.3%至63亿瑞士法郎,中国市场需求疲软与美国关税的双重冲击,使这家长期依赖规模化制表与多品牌矩阵的集团,利润空间被迅速压缩。
这是对一种腕表行业传统逻辑的冲击,当需求放缓和贸易壁垒增加时,依赖规模与价格带覆盖的集团化制表模式,开始显露出脆弱性。
Swatch的困境,与历峰专业制表部门是同一趋势的不同侧面,瑞士钟表工业联合会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去年全年瑞士手表行业的出口额下滑1.7%至256亿瑞士法郎。
腕表行业前景的确定性已经整体逊于高端珠宝,在上周LVMH业绩报告中,Bernard Arnault对高级珠宝业务的着墨颇多,称计划加注LV珠宝业务,并增加Tiffany的黄金珠宝占比。
腕表与珠宝,本质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意,珠宝依赖品牌心智与规模化认知,天然适合集团化运营,而高级腕表依赖制表传统与时间积累,天然更接近家族企业逻辑。
历峰集团过去二十年试图在同一体系下管理这两种逻辑,而现在或许正在承认一个事实,有些腕表品牌在集团里被削弱,在独立状态下反而更能释放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