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nel的新结构正与旧时尚体系隔海相望
作者 | Drizzie
奢侈品行业的更迭,并不流淌在台前,而隐藏在更深的血脉之中。
据Miss Tweed报道,Chanel正在进行一次极为罕见的高层调整,已经悄然启动了内部与外部的招聘程序,正在同时寻找两位关键继任者,一位是CFO Philippe Blondiaux,另一位,则是供职近40年的时装部门CEO Bruno Pavlovsky。
Bruno Pavlovsky最晚将在2027年初离任,这意味着Chanel将在一年时间内找到继任者,谁将接任他的铁王座,正引发市场的激烈热议。
目前市场流传的候选人名单包括Chanel北亚市场主席的Renaud Bailly,曾负责Chanel中国市场。
此外还有来自品牌内部的执行董事Marion Destenay Falempin,负责时装活动、形象与传播,而Bruno Pavlovsky在过去几年给予她重任,有意培养其接班。
但这些名字都可能引发质疑,不是在于资历不够,而是人们逐渐意识到,Bruno Pavlovsky所代表的,可能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继承的位置。
在对创意总监Matthieu Blazy的大胆任命后,Chanel对管理岗位的选人策略或也更倾向于外部挖角,且更注重多样性的考量,可能选项包括从竞争对手LVMH招聘,或仿效开云集团跨行业任命CEO的思路。
消息人士称,潜在人选包括Loewe CEO Pascale Lepoivre与Celine CEO Séverine Merle,但这将打破LVMH的Arnault家族与Wertheimer家族多年来互不挖角的君子协议。
虽然Chanel至今仍未对此传闻进行回应,但一个部门CEO的人事变化已经引发密集的关注,原因是这个位置是时尚行业的权力中心。
Chanel前任创意总监Karl Lagerfeld 2019年的逝世被认为是Chanel的转折点,但是在另一条叙事线上,真正的更迭至今才发生,在这名创意总监背后,还有一名托举他的商业舵手,他正是Bruno Pavlovsky。
Bruno Pavlovsky于1990年加入Chanel,自2004年起担任时装部门CEO,这意味着他在一线执掌这个头部奢侈品牌最核心的时尚业务已经长达22年。
身为非家族成员的职业经理人,如此长期稳定保持一线角色在奢侈品行业极度罕见。
唯一与之相似的是LVMH的老臣Sidney Toledano,他自1994年加入Dior,1998年起担任Dior CEO,而后于2017年离任,此后他被调任至LVMH其他管理职位,并在最新一轮人事调整后彻底从集团卸任。
Sidney Toledano总共在一把手位置任职21年,为集团供职32年,但依然不及Bruno Pavlovsky。
Bruno Pavlovsky的特殊之处在于,他在很长时间不必从一线角色退出,还同时兼任大量管理角色,包括在Chanel内部兼任高级手工艺中心le19M主席。
积极推动收购并整合法国传统手工艺坊,是Bruno Pavlovsky在Chanel任期内最引以为豪的业绩,也通过le19M的实体基地沉淀为Chanel真正的品牌资产。
他真正区别于普通奢侈品高管的一点在于其重要的社会性角色,他与法国总统马克龙及政界关系紧密,目前还担任法国高级定制与时装联合会FHCM主席、法国时装学院IFM主席,以及法国奢侈品行业联合会Comité Colbert公共事务委员会主席。
这意味着他不仅决定谁能上巴黎时装周,还影响法国时尚教育体系,甚至参与法国奢侈品牌的政策游说。
奢侈品行业是法国的支柱型产业,而Bruno Pavlovsky在法国时尚文化体系积累了大量影响力,他的离任代表着Chanel组织结构三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松动。
不过Bruno Pavlovsky的影响力,并非始于他,而来自另一个同样强大的源头。
在过去几十年的Chanel,高管影响力的延续不靠交接,而是传承,Bruno Pavlovsky早期获得Chanel前时装部负责人Françoise Montenay的赏识,并继承了后者在Chanel的影响力。
Françoise Montenay正是推动Chanel开拓美妆现金奶牛业务的功臣,自1998年担任Chanel SA主席,她同样活跃于社会性角色中,曾是欧洲化妆品协会主席,并且一直是法国奢侈品协会的董事会成员,并至今长期担任Chanel的全球监事会主席。
Françoise Montenay现任Chanel全球监事会主席
Françoise Montenay与Bruno Pavlovsky,二人一脉相承的影响力早已超出了一个CEO职位,而建立起了一个利益网络,毛细血管般贯穿着Chanel创意与商业的协调、高级手工坊体系、品牌形象传播的话语权,以及与法国社会文化机构的制度纽带等。
这在当代奢侈品行业,是绝无仅有的。
尽管Chanel也是由Wertheimer家族控制的品牌,但是长期以来,该家族并不直接参与到Chanel的一线运营,其后代成员至今也未担任任何职位。
这也为品牌高管提供了更大的表现空间,相较之下,LVMH和爱马仕的不少核心位置由家族成员掌握,Bernard Arnault至今亲自担任LVMH董事长兼CEO而不愿退休,爱马仕家族的Axel Dumas也掌握CEO这一关键角色,而外部职业高管最终往往成为家族的高级顾问,却不掌握核心的决策权。
Françoise Montenay与Bruno Pavlovsky在Chanel形成的影响力,已经达到了外部高管在家族控制企业的决策权极值,且通过社会性角色反向巩固品牌内地位。
有理由猜测,如此影响力或许已经令家族成员感到警惕,不在法国定居的Wertheimer家族虽然坚持不参与品牌运营的原则,但已意识到更换代理人的迫切。
这些背景已经能够部分解释,Chanel为何要不惜代价地将公司总部从法国搬向英国,以及为公司空降人事背景的新CEO等举措。
从2018年到2022年,Chanel一直为集中推进将全球总部从法国巴黎迁往英国伦敦的进程,2018年在伦敦设立控股公司并整合纽约和巴黎的职能,至2022年,Leena Nair从联合利华空降成为Chanel CEO起,就在做一件事,那就是削弱旧体系。
由此,Leena Nair的伦敦新结构,与Bruno Pavlovsky代表的巴黎旧体系隔海相望。
值得一提的是,Chanel作为未上市公司无需披露财报,这一直被视为其长期发展的优势,但该集团从2018年对外披露业绩,以遵循英国法规的需求,然而从过去7年的业绩来看,Chanel似乎正因财务透明而越来越多受到外部压力,这成为Chanel搬向伦敦并向现代化企业治理过渡的代价。
特别是在2024年,Chanel收入下降5.3%至187亿美元,净利润大跌28.2%至34亿美元,这是自2020年疫情以来Chanel首次收入大跌,引发市场的广泛关注。
这也成为市场对Leena Nair的诟病,但是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这位新CEO的使命,或许不在于Chanel的业绩。
自Leena Nair 2022年1月接任以来,她已经对资深高管进行多轮洗牌,她与Bruno Pavlovsky之间的紧张氛围也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
Bruno Pavlovsky为稳固地位做出了诸多努力,在Karl Lagerfeld逝世后对Virginie Viard的任命之后,去年Bruno Pavlovsky又亲自从BV挖角、任命Matthieu Blazy为Chanel全新创意总监,这一人选令行业倍感意外。
过去几个月,Matthieu Blazy用三场时装秀凸显了他的大胆革新,其中就包括一场在纽约地铁站发布的高级手工坊系列大秀,其创作在获得部分评论人的积极评价的同时,也面临不少有关改革过度激进的批评。
Chanel 2026春夏高定系列
很显然,Matthieu Blazy的激进创新获得了来自Bruno Pavlovsky的坚定支持,而这或出于后者为顺应Chanel现代化而进行的刻意态度表达,但他的存在本身已经成为问题本身,其离任已成为不可逆的集团日程。
可以推测,Bruno Pavlovsky的职位大概率会被Leena Nair被拆分成多个角色,且接任者可能并不来自内部,以强化Leena Nair建立其的全新系统。
Leena Nair不只是为自己的职业道路清障,她显然清楚自己在Chanel的使命,是完成旧体系的解构和洗牌,这正是Chanel选择一名快消集团人事高管的目的。
换句话说,Wertheimer希望通过Leena Nair把Chanel从那个跟法国时尚和文化过度捆绑的系统中解离,虽然Chanel与法国文化不可分割,但在运营上的过度法国化,却可能限制了其作为全球化和现代化企业的发展。
最重要的是,Pierre和Paul Wertheimer虽然是1920年代帮助Coco Chanel开启香水生意的商业合作伙伴,但其孙辈Alain和Gérard Wertheimer作为现在Chanel的实际控制人,一直没有表现出对Chanel品牌的过度情感投入,其子女主要从事家族财富和投资管理工作,这与其他家族化奢侈品巨头形成鲜明对比。
Wertheimer家族在Chanel品牌与家族发展之间刻意保持距离,且意图明确地持续推动Chanel的现代化,这使得市场不得不思考,Wertheimer家族是否考虑在未来对Chanel进行IPO或是出售品牌。
抛开情感维度,在Chanel已经成为百年品牌后,Wertheimer家族也在寻找Chanel这笔长期价值投资的退出机会。
Chanel眼下发生任何变化,都不会是意外,但它的任何变化可能牵动着法国奢侈品行业。
Bruno Pavlovsky预计将在7月申请连任法国高级定制与时装联合会主席职位,他如果不再是Chanel时装部门CEO,理论上将失去FHCM主席资格,进而失去法国时尚话语的核心位置。
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谁接班,而是Chanel还会不会再允许出现第二个Bruno Pavlovsky。
这将是Chanel的一个转折点,也是其最无法回避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