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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 | Chanel误判了Met Gala

来源:时尚头条网责任编辑:Crystal时间:2026年05月08日 11:09

深度 | Chanel误判了Met Gala

能否在最需要视觉奇观的场合主动放弃奇观,这件事的前提是掌握权力

作者 | Drizzie

 

近年来争议最大的一场Met Gala,映射着复杂矛盾的行业正逼近极限。

 

就在本周Met Gala前,穿普拉达的女魔头第二部上映,观众意外发现电影以科技巨鳄为取悦伴侣收购时尚杂志为重要情节,似乎意在讽刺传闻中有意收购Vogue的亚马逊创始人贝索斯和伴侣桑切斯,后者在去年以婚纱登上Vogue电子版封面。

 

更意想不到的是,贝索斯的亚马逊为本届Met Gala的冠名赞助商,而桑切斯则担任联合主持本届Met Gala的荣誉主席。

 

为一部讽刺赞助商的电影造势,一时之间,令人很难理解时尚杂志Vogue的立场。

 

一反20年前对第一部电影的公开反对,女魔头人物原型、Vogue母公司首席内容官Anna Wintour大力配合此次续集的宣传,还与电影主演Meryl Streep共同登上Vogue封面,此举被认为是为电影上映后紧接着举办的Met Gala造势,但这在电影上映后更令人费解。

 

注意力大于一切,或者早已没有立场,一切都为了流量,以及由此带来的广告收益,不问出处地筹钱,才能维持整个媒体体系继续运作。

 

不过,风险的爆发越来越快,科技资本虽然为Met Gala带来现金,却也迅速招致麻烦,由于对亚马逊仓库员工高强度工作,以及亿万富豪利用艺术活动洗白形象感到不满,抗议者在纽约街头、地铁及会场外抗议。

 

最终贝索斯和桑切斯不得不放弃红毯环节,选择从后门进入,包括Meryl Streep在内的部分名人也选择了不出席该年度的Met Gala。

 

从这个活动背景,已经能够看出当前市场迷茫混乱的精神处境,不只是时尚行业问题,而是全球资本市场的混乱,而奢侈品牌和明星名人无不是宏观结构下的参与者,面临着矛盾下的价值选择。

 

令人意外的是,Chanel也是其中之一。

 

深度 | Chanel误判了Met Gala

新晋Chanel品牌大使Bhavitha Mandava和为Matthieu Blazy首秀闭幕的模特Awar Odhiang

 

新晋Chanel品牌大使Bhavitha Mandava穿着一套类似于牛仔裤的造型也是此次Met Gala的巨大争议之一,如今红毯狂欢已经过去了两天,但是争议还在持续发酵。

 

Bhavitha Mandava穿着米色薄纱半拉链上衣,搭配带有蓝色牛仔效果的薄纱长裤首次亮相Met Gala,但是在一众盛大华服的对比之下,这套堪称朴素的裤装令人错愕。

 

时尚行业的观众对这一套造型并不陌生,Chanel已经在2月的高定秀上发布了这种Trompe l’oeil幻视技巧的日常化高定概念,看似是牛仔裤,但是以印花薄纱制作,创意总监Matthieu Blazy的这个高定系列当时就曾引起评论人质疑,认为整个系列过于日常,不符合市场对高定等于隆重着装的传统印象。

 

如今Chanel将这种高级定制概念,用在了Bhavitha Mandava身上,这名新晋宣布的印度裔品牌大使自去年12月为Matthieu Blazy的首个高级手工坊担任开场模特后,就连同其两周内从布鲁克林地铁站被挖掘,到担任Chanel开场模特一飞冲天的故事,被塑造成为新Chanel的符号。

 

深度 | Chanel误判了Met Gala

Bhavitha Mandava的红毯造型融合了Chanel高定系列和高级手工坊系列

 

Chanel表示,此次她登上Met Gala的造型是对她高级手工坊开场造型的一次高定演绎,也象征她重返这座首次被发掘的城市,整套造型共耗时250小时制作完成。

 

当Chanel把Bhavitha Mandava送上Met Gala红毯时,争议其实就是预设好的。

 

这也是Matthieu Blazy过去几个系列以来已经被验证的小技巧,每一个系列中他总会提供一些社交媒体喜闻乐见的话题款,如首秀被蹂躏的Chanel经典翻盖包,最新早春度假秀的无鞋底凉鞋,它们都不会被投入商业款生产,却为时装秀带来大量的关注。

 

用仿牛仔做文章的路径,对Matthieu Blazy而言也不是新鲜事,早在Bottega Veneta担任创意总监时期,他就用皮革支撑的仿牛仔裤和白背心成功引起市场注意,随后顺利树立全新品牌形象。

 

Matthieu Blazy的手法和立场其实一直很稳定可预测,他想要创造新时代的高定时装,看起来日常松弛,实际上充满悉心的工艺投入,这是他所认为的新型奢侈品。

 

Bhavitha Mandava此次的使命就是给Met Gala送去必要的关注和争议,正如他对每一场秀所注入的微妙心思那样。

 

多年来,Met Gala已经与夸张的戏剧性造型建立了高度关联,Chanel这一刻意反传统的造型制造了极大的视觉落差,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红毯爆点,如大廓形和戏服感。

 

问题出现在,Met Gala的观众,不是Chanel时装秀的观众,更不是Chanel消费受众,而集合了全球关注这一娱乐盛事的庞大受众,早已不局限于时尚行业。

 

Matthieu Blazy希望通过这一曝光度更高的场合,去推广他的新Chanel,面对的是更难以预测的舆论场,以及更多元化的受众群体,在高度依赖即时传播的社交媒体时代,观众不会先读懂工艺再做判断,他们会先看到像牛仔裤,然后迅速得出不够隆重,甚至是不够重视的结论。

 

最关键的是,这场争议早已不只是审美分歧,讨论很快从单纯的造型评价,升级为对品牌是否存在种族歧视的质疑。

 

批评者指出,此次代表Chanel亮相的明星共有9位,包括Nicole Kidman、A$AP Rocky、Margot Robbie和Jennie等,但只有Bhavitha Mandava以如此反隆重、近乎去戏剧化的方式登场。

 

深度 | Chanel误判了Met Gala

Chanel在此次Met Gala为9位明星打造造型

 

尤其当她的造型与同场模特Awar Odhiang所穿的精致手工串珠流苏礼服并置时,两者形成了强烈反差,也进一步放大了外界的不适感。

 

作为Chanel首位印度裔大使之一,Bhavitha Mandava的这次亮相本应被赋予更强烈、也更具存在感的时刻,但最终呈现却显得过于克制。

 

因此,批评的焦点也随之转向,Chanel是否在不公平地使用故事性,进而削弱了一位非西方面孔在全球舞台上的可见度。

 

Bhavitha Mandava某种程度上被图腾化为Chanel面向新兴市场与多元族裔的象征,她被定格在被品牌发掘的那个瞬间,却没有被继续向前叙述。

 

尽管她在采访中表示她在这个造型中感到全然做自己,但是品牌却并没有足够关照她的个人故事,而是主动将她标签化,并没有借此场合进一步赋予她更完整的角色与丰厚的表达。

 

作为新Chanel的代表符号,Bhavitha Mandava的影响力仍然脆弱,它是品牌刻意设立的标签,仍然缺乏广泛的受众基础,然而就在此时,她却在一个从未踏足的大型场合里,被赋予了反传统的使命,而这种使命是必然失败的。

 

如果换成Rihanna穿着Chanel的仿牛仔套装,甚至让现有的品牌大使A$AP Rocky去做这件事,结果都完全不同。

 

能否在最需要视觉奇观的场合主动放弃奇观,这件事的前提是拥有关注度,而Bhavitha Mandava还未掌握这种权力。

 

Matthieu Blazy,这名时尚界的新晋宠儿,显然也还没有掌握这种权力,所谓新一代的高级定制,仍然不成立。

 

这是Met Gala给Matthieu Blazy和新Chanel带来的一次严酷的教训,它再次反映出,Matthieu Blazy的新,是框架内的新,是对于制衣分内之事的有限创新。

 

但是今天的时尚行业早已不是20年前女魔头第一部电影里刻画的那样封闭,而是与科技等更多商业领域产生高度互动的行业,它需要关心的不只是一针一线,还有更宽阔的社会权力结构,并对行业外发生的事情时刻保持敬畏。

 

深度 | Chanel误判了Met Gala

穿普拉达女魔头第二部电影剧照

 

即使是Chanel,也需要在这个场合遵循这个社会规则,除非其能够彻底退出这场游戏。

 

Chanel希望表达当下奢侈品很迷恋的低调奢华语言,但Met Gala不一样,它不是零售展示,也不是时装秀场,它本质就是不容忽视的公共宣言场,而不是一场只有在解释之后才成立的智识游戏。

 

Met Gala存在的意义早已超出了时尚,不是关于博物馆筹款,也不是对时尚学术理解的辩论,而是流量场,品牌和明星需要曝光,观众需要话题,媒体只是承包搭台的制作公司。

 

在Met Gala人们可以看到,即使财富量级达到贝索斯,被看见仍然是一种渴望。

 

所以Chanel的这场测试之所以失败,在于过度理想化,但创意实力还没有达到足够火候。

 

如果把故事讲得太依赖背景知识,但产品本身没有让人一眼心动的能力,如果只有立场,但没有转化成足够明确的视觉冲击,那么在当前由社交媒体和活动盛事统制的时尚环境下,所谓的颠覆创新就根本无从发生。

 

在更广义的语境下,奢侈品今时今日可能被整体视为仇恨的对象,高级时装屋也许过去一百年可能都不需要与其真实消费者之外的客群对话,但是今天在互联网时代却不得不与更广阔复杂的客群沟通。

 

在这种环境下,用工匠思维讲述工艺,过度聚焦时装本身,这种可能在业内被奉为纯粹的态度可能不仅不被理解,还可能触犯到视野之外的利益。

 

例如当时尚界认为Chanel将地铁站浪漫化为松弛日常时,大众却认为它在嘲弄普通人的痛苦,当品牌在将Bhavitha Mandava打造为新Chanel缪斯时,大众却认为它只是通过包装普通女孩彰显品牌高光,没有留意到潜在的不公平对待。

 

不能认为这只是大众误解,而可能是时尚界在长期的封闭优越中,沉溺于自己的解释体系,而对于社会复杂性缺失了敏感性和客观认识,从纽约地铁争议到此次红毯造型事件,高频的公共争议已经揭示了问题。

 

况且当Bhavitha Mandava迅速被造星时,就不能排除利用其向印度市场甚至印度裔CEO Leena Nair示好的出发点,而这种装点门面的讨好可能导致更多动作偏差,如今反而带来印度市场对此次争议的声讨。

 

从此前时尚界多起文化挪用争议可见,印度民众对此类事件向来态度鲜明,此次争议可能给品牌形象带来更长远的负面影响。

 

时尚早已不再只是时尚,它是各种力量拉扯的公共角力场,奢侈品牌若只会讲高级,却听不懂时代的噪音,对外部世界的愤怒和偏见视而不见,最终失去的,绝不只是一场Met Gala。